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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哪吒,从台湾到闽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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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3 11:05: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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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by 蒋亦凡 Photo by 柯利鹏
【本文选自《海峡旅游》杂志2013年11月刊“风物民艺”栏目】
哪吒就是三太子。在台湾的民间信仰中,他被奉为统帅宫庙五营神兵中坛的“中坛元帅”。从大陆漂泊到台湾的哪吒信仰,在今日台湾又杂糅出一种新面貌----电音三太子。电音三太子突出了哪吒活泼可爱的英雄少年性格,并且用各种手段增加对年轻人的亲和力:挂着奶嘴,戴着米老鼠手套,跳着“台客舞”。电音伴奏下,青少年哪吒这位欢乐神仙“返回”闽南,俘获了一众闽南仔年轻的心。
宋玉鹏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电音三太子,是2009年在网上看到的高雄“世运会”开幕式表演。巨大的三太子人偶像穿在演员身上,骑摩托车入场。舞台上,当迪斯科音乐响起,三太子们跟着音乐扭起“台客舞”,眼睛放出LED的寒光,全场都嗨翻了。他说自己当时就“hold”不住,觉得太酷了!电音三太子就这么从台湾漂来,舶进了一个热爱民间宗教文化的福建青年的视野和梦想。
宋玉鹏是漳州龙海海澄人,是福建民间信仰文化交流网站“庙会走透透”和“九龙堂民俗技艺团”的创办者。认识宋玉鹏,是因为我在一月份寻访闽南红龟粿食俗,偶然发现“庙会走透透”论坛里公告的一场庙会,可能与红龟粿有关,决定去观摩。浏览这个有趣的论坛之际,看到一个视频“九龙堂电音三太子之战斗舞”:一个人钻在一个长相喜庆的男孩模样的大木偶里,随着电子音乐跳迪斯科!那感觉真是怪异,但又极其吸引人。这传统的木偶和摩登的音乐、舞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奇怪的表演?宋玉鹏就是“九龙堂”的“始作俑者”,电音三太子是他和一群热爱传统宗教文化的青年朋友推动的一项文化事业。但是这故事,得首先从三太子在台湾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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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音三太子在台湾:脱胎于台客与阵头文化的大众偶像】
台湾的电音三太子,是多种文化杂糅的产物。“电音”就是电子音乐、迪斯科舞曲,“三太子”就是哪吒。在台湾的民间信仰中,他被奉为统帅宫庙五营神兵中坛的“中坛元帅”。台湾有数百座哪吒庙,有时三太子也作为从神,被供奉于主祀其他神祇的庙宇。
由演员身穿大型偶像来进行表演并非电音三太子独创。它衍生于福州自古就有的“塔骨”文化。“塔骨”是主神的部将——神将——的偶像,由木质的头部和外披锦衣的竹架躯体构成。平时它们被供奉在庙内神位上,在庙会时,就由信徒穿在身上列阵出巡,庄严威武,有时还有点恐怖。这种“塔骨”在台湾被称作“大仙尪(音同‘汪’)仔”,是台湾庙会中名目繁多、争奇斗艳的游神队伍——“阵头”——中的一大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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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音三太子可以被看作对“大仙尪仔”艺术形式的再创造。首先,电音三太子不像传统的“大仙尪仔”那样局限于具有严格时间、地点和仪轨的仪式性表演,而拓展为一种不再受制于场合的民俗表演,甚至登上剧院舞台,声光电化摇滚乐,概不拒斥。其次,电音三太子突出了三太子活泼可爱的英雄少年性格,并且用各种手段增加三太子对年轻人的亲和力。为此,电音三太子挂着奶嘴,戴着米老鼠的手套,还吸收了诸多青年文化的元素,比如电子舞曲、台客舞、LED灯光,并在表演中加入各种让年轻人兴奋的即兴发挥,比如让三太子乘坐沙滩车出巡,等等。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电音三太子是“台客文化”新一轮的繁荣。电音三太子跳的舞蹈,叫做“台客舞”,一种融入了台湾阵头表演中的“七星步”和扛辇轿的姿态,而更多是和着流行音乐节拍随意摇摆的不拘一格的舞蹈。它来自于台湾在本世纪初发展起来的“台客文化”。“台客”原本是1949年后来到台湾的外省人对本省人的贬称,暗含粗俗、随意、缺乏品味的意思,每个年代都有这个年代自成系列的“台客”标志——从早年的乱吐槟榔汁、穿蓝白拖和睡衣出入正式场合,到1990年代的染金黄头发、纹身、骑吵闹的改装摩托,不一而足。但最近十几年,这个曾经的贬称反倒被一些流行文化旗手截获,并对它注入新的含义,成为一种标榜台湾本土身份风格的旗帜——伍佰、张震岳、MC HotDog等流行艺人都是台客文化的代表。台客风格,意味着松弛、随意、直白、性情,并且饱含本土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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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电音三太子在高雄“世运会”开幕式上的一炮而红,成功地将台湾的本土文化推向世界舞台,给台湾人一种扬眉吐气之感。之后它频频登上世界舞台:2010年,电音三太子在美国洛杉矶道奇棒球队的“台湾之夜”活动上,以Lady Gaga的《扑克脸》之舞为比赛开场,后来又驻场献艺上海世博会台湾馆。
因为电音三太子和它所代表的“台客文化”对相当数量台湾民众具有号召力,它也成为政治人物在选举中为自己造势的噱头。2010年,民进党候选人陈菊在竞选高雄县市合并后的首任市长过程中,就将电音三太子作为“助选团成员”。竞选期间,陈菊多次与三太子共舞,包括在当选的欢庆之夜。2011年,民进党的另一位重要人物蔡英文,也多次在竞选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造势互动中请出电音三太子。当年10月,她和陈菊一起在高雄参加了左营万年季的开幕典礼,活动上有203尊电音三太子同跳台客舞,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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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鼓吹本土意识的绿营对电音三太子的妙用,蓝营的马英九也按捺不住了。2011年7月,他在高雄第21届“世界少年棒球大会”开幕式上,与陈菊一起,与电音三太子共舞。在同年9月推出他竞选连任台湾地区领导人的竞选MV《欢聚歌》中,为了凸显“多元族群,尊重包容”的口号,出现了电音三太子。同年10月初,当民间艺术团体“九天民俗技艺团”即将启程护送电音三太子神像参加全程254公里的撒哈拉沙漠马拉松时,马英九在自己的办公室为之壮行,并在他们于10月10日回台时予以接风。
电音三太子不仅因为彰显族群身份而成为政治人物与民众沟通的媒介,它在台湾社会也成为年轻族群与传统之间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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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电影《阵头》先后获得第14届台北电影奖最佳剧情长片提名,以及第49届台北金马影展最佳新导演和最佳原创音乐两项提名。虽然没能折桂,但是它此前仅在台湾供应就创造了3.17亿新台币的票房,荣登当年台湾电影市场华语片票房冠军,足见其人气之旺。相对巨额进账,它的投资仅仅4千万新台币,是当年投资收益率最高的台湾片,而演员阵容中也没有太大的明星,最大的就属歌手柯有伦——这说明了故事本身的魅力。影片以台中的民间艺术团体“九天民俗技艺团”的真实故事为蓝本,讲述阵头团“九天”团长之子阿泰因为从小对神明不敬令父亲失望,被送往台北求学。大学时他退学回家,打算挣点钱去美国。与父亲之间的尖锐冲突使他不可能参与“九天”的事务。但是,一次“九天”与同门团体“震天团”之间的斗狠,迫使阿泰当众赌咒:自己若成为团长,就会带领“九天”超越“震天团”。阿泰带团后,与团员们历经各种身心磨砺,克服了与父亲之间种种激烈的新旧观念冲突,终于把“九天”变成了一个全台知名,为阵头传统融入现代元素,使之登上大雅之堂的艺术团体。
电音三太子是影片贯穿始终的一条线索——从阿泰小时候涂污三太子冒犯父亲,到阿泰赌咒当团长之后,是在三太子神像前“掷筊”获得神的应允才使父亲让步,到带团后携带三太子神像与团员背鼓苦行,再到最后“九天”在市政府文化祭开幕演出中用炫目的电音三太子舞征服了全场观众,每一个曾经让家人失望的团员让家人为自己感到骄傲,直到片尾花絮部分阿泰与父亲对话中说到“不如穿着太子爷去跑撒哈拉”,并出现现实版的“九天”穿三太子神像穿越沙漠的画面……电音三太子也作为标志性的形象,出现在影片海报上。不妨说:三太子象征着推动“九天”前进的那种乐观无畏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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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原型“九天民俗技艺团”成立于1995年,是台湾第一个将阵头民俗技艺进行艺术化加工,使之成为舞台艺术的团体。在成为一个国际知名的艺术团体之时,“九天”保留着传统的生活方式。名为“九天”,是因为这个团体信仰和供奉“九天玄女”,具有“私堂”的性质,即民间不具有庙宇地位的神明供奉之所。它也依据台湾阵头行当的传统,吸纳失足、闲散、生活无着落的青少年为团体成员,为他们提供监护和生计。即便是在名扬四海的今天,“九天”的团员仍然具有这样的背景。这说明,阵头行当本来就是一个精力过剩的青少年行当,只是,这曾经是一种低贱的行当罢了。“九天”的传奇还来自于它标志性的历练方式——苦行。《阵头》中背鼓环岛、背鼓上山,穿电音三太子像穿越撒哈拉,都是“九天”真实的故事。这种通过严苛的修炼来锤炼心智、纯熟技艺的故事,为“九天”赋予了一种独特的传奇色彩,给身处绵软的消费文化氛围中的台湾青年以一股强烈的“正能量”刺激和魅惑吸引。
曾经卑贱的阵头技艺就这样征服了一大批青年人。在这个过程中,电音三太子始终是一个核心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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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音三太子来大陆:庙会控们的文化实验】
“庙会走透透”是宋玉鹏在2010年5月独自创办的。这个生于1984年的漳州人显得成熟而内敛。他说自己从小热爱民间信仰文化,对神明充满敬仰。福建人对神明的信仰,在他看来,是心灵寄托和道德准则。在一篇小文里,他写道:“保生大帝让我知道什么叫慈济众生,天上圣母让我知道什么叫妈祖大爱,玄天上帝让我知道什么叫惩恶扬善,关帝圣君让我知道什么叫忠勇仁义,中坛元帅让我知道什么叫勇敢善良,观音菩萨让我知道什么叫慈悲为怀。”出于这种信仰,他素来酷爱参加庙会,而在福建,不缺少和他有同样信仰和爱好的年轻人。于是,他就用自己早年做龙海本地论坛积累起来的技术,建了这个站,把庙会控们,都网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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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一词在福建的意义,和它在其他地区的通行意义有所不同。通行的意义已经退化为伴随宗教节日的集市。而在福建语境中,则主要是指村庄内的宗教节日庆典,包括祭神和游神赛会。这种词义的不同或许代表了福建与中国多数其他地区在民间宗教文化上的差异——福建的民间信仰仍然活跃,其主要场域是乡村,而其他地区的宗教文化早已式微,宗教节日的主题已经是商业、消费和娱乐,其主要的场域也不再是村庄,而是作为商业中心的城镇。“走透透”是闽南方言,意为“彻底走遍、看懂”。两个词合起来,不仅说清了网站的目的,而且充满了福建特色,念起来还琅琅上口,富有号召力。
宋玉鹏曾经是海澄一家酒店的酒吧经理。工作时间在晚上,允许他白天看庙会,管网站。2012 年,他不想做夜间动物了,但为了运营“庙会走透透”,就不能做白班。于是,他用自家的门面房开了一家佛具和工艺品店。那时,庙会走透透已经有几千会员,这让他至少在漳州本地小有名气,出趟门有时都被素未谋面的网友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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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走透透是个欣欣向荣的学习型社区。它的论坛有近30个版面,讨论的主题不止是一时一地的庙会,还包括更广泛的佛、道和福建民间信仰的知识,乃至闽台两地宗教文化的比较。网友们在这里既分享各自参加庙会探访宫庙的一手图片、视频和感想文字,还相互分享文史资料共同学习。论坛里还有个“探访专区”,大家在这里组织“庙会走透透探访团”,结伴赶庙会,探宫庙和古迹。这些网友虽然都不是专家学者,但是他们凭着满腔热情和人多势众而广泛开展的第一手资料搜集和整理,对文化遗产传承和民俗研究的价值,还真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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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10月23日,时值农历九月初九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的生日,宋玉鹏在九龙江畔创办了“九龙堂民俗技艺团”,把多年来对电音三太子的痴迷付诸实现。在这之前,宋玉鹏在厦门的一家木偶厂定制了三尊电音三太子神像——台湾的电音三太子神像,早已是在大陆定制,硬件是现成的。他也已经通过庙会走透透,招募到了十来位龙海本地的年轻舞者入团。他们共同的特点是:二三十岁,酷爱庙会。其中一些人看过《阵头》,被九天民俗技艺团的故事感动。
1月份我与宋玉鹏初见时,九龙堂才刚刚起步,只在几个临近的乡镇参加庙会助兴表演,而过了春节,它就经历了一次爆发。3月,他们在福州参加了“第六届陈靖姑民俗文化节”,并登台演出,九天民俗技艺团曾在两年前登上这个舞台。4月,他们又加入了有三千人之众的龙海榜山仰和宫湄州岛妈祖祖庙进香团前往湄州岛,在湄洲妈祖祖庙前演出。到了10月,九龙堂已经在福建各地做了70多场演出,其场合包括从入庙庆典到出巡绕境,从道教科仪到文化盛典,从进香谒祖到诞辰纪念,从乡村舞台到城市舞台。九龙堂献艺之处,人们都被三太子这种熟悉的神格以如此活泼新奇的形象出现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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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他们拍照,我们跟着九龙堂的小卡车在龙海石码镇的城乡走了一遭,从九龙江畔,到关帝庙,再到一座村庄的村庙。每在一处停下来表演,人们就迅速围上来。老中青,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在《战斗舞》、《你是我的花朵》、《江南Style》、《爱情恰恰》乐曲和舞姿中,轻晃着身体。演出间歇,三太子像被摆在架子上列成一排,成群的孩子们迅速将它们包围,让父母给自己与三太子合影,好奇地触摸着神像和那上面绚丽的LED灯。九龙堂明显受到这两所宫庙的欢迎,关帝庙理事长在表演的间歇与宋玉鹏寒暄,即便这是一场突然改变了庙前宁静气氛的、有点唐突的表演。而村庙的主事者,在表演进行时让绚丽的烟花缀满了三太子背后的夜空。
我提出一个疑问:农村年轻人外流,电音三太子参加庙会演出,有没有机会面对年轻观众?宋玉鹏帮我打消了这个顾虑:福建农村和其他地区的农村一样,年轻人纷纷外出。但幸运的是,福建经济相对发达,福建人的故乡认同强,年轻人出门打工也主要在省内。而且,一到村庄庙会的日子,年轻人都会回来参加——扛辇轿、举旗幡,村庄需要他们来承担这些重体力的阵头任务。所以,电音三太子来到福建农村,有充分的机会面对它的年轻观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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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鹏希望九龙堂就像台湾的阵头班子一样,能靠演出养活自己。但是他不想急功近利。他真正想做的,是在大陆推广电音三太子和阵头文化。
为此,宋玉鹏给九龙堂设置了一些限制。比如,不聘请多于单场演出所需的演员,不置办多套三太子神像。这样做,是不想随着知名度的提升,九龙堂成为一个兵分多路赶场子的走穴班子。九龙堂至今只有三尊神像。目前再订做的三尊,只是用作轮换,以降低损耗。每一场演出,宋玉鹏自己都是其中的一员,鞍前马后地跑,这样才能知晓其中况味,让九龙堂有一种团结平等


来自群组: 漳州九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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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3 11: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棒,很想加入,义务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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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3 16:54:28 | 显示全部楼层
推广庙会文化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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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4 13: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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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4 15: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给力啊!支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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